笨蛋,是氢能,不是氢燃料电池汽车
日期:2026-02-27 12:42:45 / 人气:15
“加氢站的每项业务都在亏钱,每个加氢站也基本在亏钱。”2026年1月,《汽车商业评论》走访北京的加氢站时,一名工作人员直言不讳地道出行业现状。曾几何时,氢燃料电池汽车被冠以“终极能源”汽车的光环,各国政策扶持轮番加码,不少车企争相入局豪赌,整条产业链一度狂飙突进、风起云涌。

2019年5月,《汽车商业评论》发表总编辑贾可博士撰写的封面文章《氢浮》,聚焦当时中国氢燃料电池汽车产业热潮,探讨产业发展现状、技术瓶颈与商业化挑战,理性表达了对行业“虚火”的担忧,并呼吁行业保持冷静。时至今日,这一担忧已逐步成为现实。
2025年,从中国到全球市场,从乘用车赛道到商用车领域,氢燃料电池汽车产业全线遇冷、节节败退,这一年,堪称氢燃料电池汽车的祛魅元年。从国内市场走势来看,2025年中国汽车产业销量依然庞大,但燃料电池汽车(包括重卡)整个行业基本处于收缩状态。数据显示,燃料电池重卡在新能源重卡中的占比持续萎缩,从2024年全年的5.41%下降至2025年前11个月的1.65%,市场份额已可忽略不计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纯电动汽车及插电混动等车型迅速增长,当前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超过60%,远超国家设定的2035年达到50%的目标,其中纯电动汽车占比58%,插电混动和增程式合计占42%。
全球范围内,燃料电池汽车行业发展同样面临极大困境。2025年,诸多氢燃料电池汽车产业链企业收缩甚至停运,印证了其商业化的不可行性:6月,法国氢能出行企业Hype正式停运巴黎全部氢能出租车车队,全面转向纯电动;7月,全球汽车巨头Stellantis宣布终止燃料电池开发,取消Pro One氢动力商用车系列;10月,美国通用汽车暂停下一代氢能系统研发,取消底特律燃料电池工厂投产计划,合资企业转向储能与发电领域。
一连串的撤退信号,让贾可博士在2025-2026跨年对谈中再次发声:“国家资源有限,在氢能问题上,我们更应关注其作为补能体系的角色,特别是在分布式能源和新型电力系统中的作用,而不是将其直接用于汽车驱动。”
就在行业遇冷的关键时刻,2025年10月底,国家《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》首次将氢能与核聚变能列为未来产业,与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脑机接口等并列,纳入未来产业第一梯队;同时明确,氢能在交通运输领域的重要应用方向是新能源汽车技术路线之一,与纯电动、插混协同发展、多元互补。时至今日,我们究竟该如何区分氢燃料电池汽车与氢能?在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持续走高的当下,又该如何正确认识氢能的价值?
十年探索:汽车动力的未来,早已锁定纯电
故事要从2001年国家“863”计划电动汽车重大专项说起。该计划确立了以混合动力汽车、纯电动汽车、燃料电池汽车为“三纵”,以多能源动力总成控制系统、电机及其控制系统和电池及其管理系统为“三横”的“三纵三横”国家电动汽车开发布局。
2026年2月9日,阳氢集团创始人、原上海汽车集团副总裁兼总工程师程惊雷在接受《汽车商业评论》采访时表示:“在技术判断上,燃料电池汽车被置于终极方向,这一选择与当时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。”他解释,一方面,2001年正值中国汽车进入家庭消费市场的前夕,行业即将迎来爆发式发展,如何构建支撑中国汽车产业发展的能源体系,成为极具挑战性的命题;另一方面,当时纯电动汽车的动力电池,在续航里程、能量密度、安全性能等关键指标上均未形成成熟可靠的技术体系,无法证明其具备承担终极技术路线的可行性。
程惊雷强调,“863”计划本质上是一项科技攻关工程,聚焦前沿技术的可行性,尚未进入商业化阶段。而随后十年,动力电池技术经历了从铅酸到镍氢、再到锂离子电池(磷酸铁锂与三元材料)的快速演进,大约从2008年起,电池性能提升路径逐渐清晰,产业化前景开始显现。
这一转变在重大国家活动中得到清晰印证:2008年北京奥运会示范车辆中,乘用车以混合动力和氢燃料电池为主,尚无纯电动轿车身影;到了2010年上海世博会,纯电动轿车已正式亮相,背后反映的是国家层面对技术可行性和商业化需求认知的逐步转变。2014年底,国家明确指出,发展新能源汽车是我国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的必由之路,进一步加速了汽车产业向电动化转型。
程惊雷表示:“回望这一历程,新能源汽车的发展不仅遵循科学逻辑、技术逻辑与工程逻辑,更受到商业逻辑与社会逻辑的深刻影响。其中,社会逻辑包含两个维度:一是锂、钴、镍等关键资源的可获得性与供应链安全;二是是否契合社会对环境保护与碳减排的迫切需求。”
至于氢燃料电池汽车,虽然国家始终未放弃相关探索,但从商业化落地情况来看,目前仅适用于港口、矿区、工业园区等特定场景的重卡短途运输,且境况持续恶化。程惊雷认为,只有当该区域同时具备廉价绿电与副产氢资源,并叠加碳足迹考核要求时,氢燃料电池重卡才具备选用价值。
甲醇制氢:或许是电动车补能的新支点
从汽车动力形式来看,纯电为主流的格局已基本确定,没必要再大费周章发展燃料电池汽车。一方面,一个国家的整体资源始终有限;另一方面,氢能与电能并非对立关系,而是互补关系,而甲醇作为氢能的载体,或许正是连接二者的关键桥梁。
当下,新能源汽车动辄采用800V高压平台、4C/5C超快充等技术,虽大幅提升了补能效率,却也带来用电负荷瞬时激增的问题,对城市配电网构成严峻挑战——这就好比大学宿舍严禁使用大功率违规电器,一旦用电功率过高,电路就会过载,系统会自动断电以保护线路和设备。此外,电网变压器扩容受限于场地、成本与审批,推进难度极大。因此,破解补能难题的关键,或许不在车上,而在能源系统本身,也就是微电网。
具体路径为:利用我国西部的弃风、弃光、弃电(风光电因“靠天吃饭”具有不稳定性,部分能源用不上、送不走、存不下),将这些多余能量就地制氢,再以甲醇为载体进行运输;到达目的地后,通过甲醇制氢技术,将氢通过燃料电池发电,从而在原有电网布局之外,新建一个发电装置,解决电网负荷压力。
除了给新能源汽车充电,微电网还涉及零碳园区、绿电直连、交通能源一体化、数能一体化(绿色数据中心)等领域,背后是中国新型电力系统的重构。程惊雷表示:“微电网+交能融合,正是国家大力推动的方向——实现能源供给的本地化、弹性化、智能化,既能防范欧美式大规模停电风险,也能为电动化浪潮提供真正可持续的底层支撑。”
之所以选择甲醇运氢,除了绿色清洁的优势,更重要的是,甲醇运氢是目前最成熟、最经济、最适合大规模推广的运氢方式,能够有效解决“氢脆”难题。所谓氢脆,是指氢原子活性极强,极易渗入金属内部,导致材料韧性、塑性大幅下降,长期下来,运输金属容器甚至会发生断裂。
《汽车商业评论》注意到,氢燃料电池汽车的支持者常以其充能快、耐低温等优势,主张其可替代纯电动汽车,但需注意的是,氢燃料电池的反应产物为水,若氢燃料电池汽车大规模普及,其对道路的损害以及在严寒地带的行车危险性,可想而知。说到底,对于氢能的利用,与其发展“背着化工厂上路”的燃料电池汽车,不如聚焦直接充电补能;未来,燃料电池的主战场或许不在车辆驱动,而在分布式发电领域。
中国新型能源体系的底层逻辑
跳出汽车产业视角,从能源战略层面进一步解读氢能,才能更清晰地把握其核心价值。2020年,我国正式宣布“双碳”目标——2030年前碳达峰、2060年前碳中和,提出这一目标的核心出发点有两点:一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,降低地缘政治带来的外部风险;二是顺应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求,能源作为社会发展的核心要素,必须走清洁、可持续、自主可控的道路。程惊雷补充道:“从第一性原理来看,地球形成时,碳总量和氢量就已固化,合理利用氢能,是实现‘双碳’目标的关键。”
程惊雷表示,实现“双碳”目标、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底层逻辑,可以用卡尔达舍夫文明等级来理解。这一由苏联天文学家尼古拉·卡尔达舍夫于1964年提出的技术评估体系,通过能源利用能力将文明划分为三个等级:Ⅰ型(掌控行星能源)、Ⅱ型(收集恒星系统能量)和Ⅲ型(控制银河系能源)。
其中,Ⅰ型文明依靠行星自身能源,包括人类、森林及地下石油等,其形成过程缓慢、效率低下,已无法满足人类发展需求,尤其是AI时代对能源的需求将成倍数增长;Ⅱ型文明掌握恒星能源,本质就是太阳能——太阳的能量源于氢核聚变,再以辐射形式抵达地球。“如果说Ⅰ型文明是依靠大自然间接转化太阳能,那么Ⅱ型文明,就是人类当下正在探索的方向——用工业手段直接捕获、利用恒星能量。”程惊雷说。
他认为,从Ⅰ型文明过渡到Ⅱ型文明,需要三大支柱:“第一个支柱是风光电,第二个支柱是电化学储能,第三个支柱就是氢能,这三个缺一不可。”
从能源形态的底层逻辑来看,能源本质可分为化学能与物理能两类。从化学能角度,氢能之所以是终极形态,核心原因在于:传统化石燃料真正提供能量的是“氢”,碳只是伴随载体,最终会以二氧化碳形式排放;而氢能直接以氢为能量载体,无需依赖碳,也无需复杂的碳氢拆分过程,能量结构更纯粹、反应更高效,燃烧或发电后仅生成水,无任何污染物与碳排放,是化学能最理想、最终极的形态。
“我们现在追求的氢能,与过去传统的、非碳中和的氢能不同——煤炭、石油、天然气衍生的氢能是非碳中和的。如何实现氢能的清洁制备、流通与应用,将是‘十五五’期间,我们要重点解决、推动发展的能源体系核心任务。”程惊雷补充道。
从物理能角度,能源体系以水电和核电为核心:水电利用的是物理势能;核能(无论是核裂变还是核聚变),都是从原子层面深入到中子层面释放能量,再转化为分子层面的能量;光伏发电、风力发电,本质上也属于物理能范畴。由此可见,氢能是化学能的最终状态,核聚变是物理能的终极状态,这也是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将二者列为未来产业、重点发力的核心原因。
以中国能源方案,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
自2025年3月起,我国在一年内密集出台42项能源相关政策,发布密度前所未有,彰显了国家对能源体系建设的高度重视。程惊雷表示:“无论是‘双碳’目标,还是二级文明发展理论,其核心指向高度一致——构建真正稳定、可持续的新型能源体系。氢能作为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,如何有序制备、有序运用,已上升为国家战略,是‘十五五’期间必须突破的关键任务。”
他解释,不应片面将氢能等同于氢气。由于氢原子活性极强,难以稳定存在,因此在能源流通与传输中,分子形态的氢能(如氨、甲醇)是更优选择。利用氨、醇作为氢的载体,破解了氢气难存储、难运输的物理瓶颈,使绿氢成为可跨区域交易的“新石油”。
如今,中国学术界与政府部门在氢能发展路径上已形成高度共识,核心方向聚焦于“推动新型电力系统建设、推动新型可再生能源融合发展,全面加快‘风光氢氨醇一体化’进程”。所谓“风光氢氨醇一体化”,在能源制备端,利用大基地风光电进行电解水制氢,并进一步合成氨或甲醇;在应用端,通过甲醇重整制氢技术,将存储的分子能还原并转化为电能。
程惊雷强调:“将来的路径,肯定不是单一的解决方案,新型能源体系、新型电力系统,本质上就是十六字方针:多能互补、源网协同、供需互动、灵活智能。”
目前,中国正在构建由“特高压、油气管廊、分布式微电网”构成的三张国家能源网:一方面,特高压电网负责长距离电力传输,实现西部清洁能源向东部负荷中心的远距离输送;另一方面,盘活全国约18万公里现有输油输气管道,通过改造升级,用于输送低碳或零碳的“氢基能源”(如绿氢、绿氨、绿色甲醇)。
在程惊雷看来,第三张能源网——微电网,作为遍布全国的分布式能源系统,是“十五五”期间破局的关键。微电网作为能源的“微细胞系统”,利用氢能(尤其是甲醇)作为稳定器,可实现分布式风光电的100%消纳。在这一体系下,乘用车将以纯电为主流,通过微电网缓解大功率快充对主网的冲击,而氢燃料电池则更多作为分布式发电单元发挥作用。
程惊雷近期刚从中东考察业务归来,他表示,此次考察看准了一个全球性趋势:风光资源遍布世界各地,绿氢、绿氨、绿色甲醇等能源载体具备本地化生产潜力。在此背景下,中国不仅有望通过输出自主可控的“风光氢氨醇”一体化技术与装备,提升自身在全球能源治理中的话语权,更能以绿色工业解决方案为载体,以清洁能源实践助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。
作者:风暴注册登录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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