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完美的真诚与长剧的坚守:从《我,许可》到长剧创作的底层逻辑

日期:2026-04-10 10:33:14 / 人气:5



一、被嘲“喊口号PPT”仍口碑爆火:《我,许可》的不完美,恰恰是最珍贵的真诚

“我许可这部女性主义电影不够完美。”

这句来自观众的评论,精准概括了《我,许可》的处境——骂声与高分并存,争议与共情共生。4月3日上映以来,这部由文淇、秦海璐主演、杨荔钠执导的电影,上映4天豆瓣开分8.3,票房突破8000万,在缺乏“种子大片”的清明档里,成为最大的意外。有人在影院哭到哽咽,有人决定带母亲二刷,称其有望跻身年度十佳;但批评声也从未缺席,“抖音女性主义爆梗样板戏”“自我感动式八股文”的评价,直指其议题堆砌、口号先行、全而不精的短板。

奇怪的是,骂归骂,观众依然心甘情愿走进影院,为这部“不完美”的电影买单。从《出走的决心》到《好东西》再到《我,许可》,近年来每一部引发热议的女性题材电影,似乎都陷入了这样的循环:先被诟病“太满、太说教”,再用票房和口碑打破质疑,最后留下一句“虽然不完美,但——”。

我们究竟在为一部电影买单,还是在为某种迟迟未被说出的女性经验、某种尚未抵达的关系,投下一张特别的票?《我,许可》给出的答案,藏在“一点点”的可能性里——那是不完美之下,最动人的真诚与希望。

01 “许可”:既是名字,也是对女性自主的终极追问

“许可”二字,是整部电影的灵魂,它有两个身份:作为名词,是25岁“母单”女孩的名字;作为动词,是“允许”“答应”的动作。这两个身份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贯穿全片的核心追问:一个成年女性的人生,究竟需要经过谁的“许可”?

电影的开篇,就把这个追问抛在了观众面前。校运会的跑道上,许可奋力冲刺,眼看就要冲线,一抹鲜血顺着大腿流下,她摔倒在地,输掉了比赛,却“赢”来了全场异样的注视。去医院检查后,结果是子宫息肉——一个几分钟就能完成的小手术,却因为她的“母单”身份陷入僵局:医生担心手术破坏阴道瓣遭投诉,坚持要求家属签字。“我自己的身体我不能决定吗?”许可的不解,道出了无数女性的困境:为什么一个成年女性,连处置自己子宫的权利,都需要他人“许可”?

还没等许可找到答案,母亲胡春蓉就拖着行李,闯入了她的独居生活。一场关于身体边界、生活方式与爱的战争,就此拉开序幕。胡春蓉一进门就开启“接管模式”:丢掉许可用惯的旧毛巾,塞进她不想洗的脏衣服,唠叨冰箱里的剩菜;她不知道许可的洗衣机早已损坏,随手洗衣服导致水漏一地;她坚持“不管你谁管你”,许可却反驳“你管得太多了”。饭桌上,一个执着于辟谷,一个故意炒了一盘鸡屁股;吵架、冷战、短暂和好,再吵架、再冷战,母女俩的相处,像极了现实中无数家庭的缩影——爱与控制,从来都是捆绑在一起的。

但电影没有停留在“控制与反抗”的对立里,而是试着探索一种新的可能:母女之间,除了相伤,还能有什么?

在同一屋檐下,母女俩的位置悄悄发生了错位。胡春蓉走出了被家庭捆绑的生活,去做保姆、卖小玩具,在陌生的社会里频频“闯祸”,反而像个初入世界的年轻人,笨拙地探索着属于自己的人生;而许可则反过来,带母亲蹦迪、给她性教育绘本、教她使用导航,完成了一场漫长的“反向教育”。那种单向的、窒息的控制关系,被这一点点的改变,慢慢打破。

许可的状态,更是当代许多年轻人的真实写照。她带着一点理想主义,在课堂上给孩子讲月经知识,把卫生巾放进教室的木盒里,告诉孩子们“这没什么好羞耻的”;但她也藏着一丝疲惫,体检报告上,乳腺结节、甲状腺结节、子宫息肉,一样都不少。用她好朋友的话说,她活在“弹性的自我和谨慎的自由之间”;用“奥德赛时期”的概念来形容,她就是那个在青春期到成年期之间,反复试错、摸索自我,却又隐隐“卡住”的年轻人。

她卡在手术同意书上,卡在与母亲的关系里,也卡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但就像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大卫·布鲁克斯对“奥德赛时期”的解读:“这十年来的试错经历,会让他们明白自己热爱什么、厌恶什么,逐渐形成内在标准,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许可也没有停在原地,她一直在试探:如果规则不成立,我能不能自己做决定?

02 身体:三代女性的困境,与自我觉醒的起点

许可的试探,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——身体。《我,许可》把镜头对准了三代女性,她们各自被困在不同的身体困境里:许可的身体被制度卡住,胡春蓉的身体被婚姻压扁,青春期女孩黄薇的身体被审美裹挟。三种不同的损伤,指向同一个残酷的问题:当一个女人无法完全拥有自己的身体时,她还能拥有什么?

许可的困境,最直接,也最荒诞。她只是想切除一个小小的子宫息肉,却在妇科诊室里遭遇了无尊严的对待:几个医学生站在旁边围观,没有隔帘遮挡,墙上“保护患者隐私”的标语,显得格外讽刺;医生拿起鸭嘴钳,没有润滑就直接伸入,疼得许可从病床上滚了下去。换一家医院,男医生坚持“家属不来不能做手术”;再换一家,女医生愿意做,却要排队近两个月;私立医院不用签字,手术费却高达两万块,相当于她小半年的工资。许可在一家又一家医院之间奔走,看似是在为手术寻找解法,实则是在为自己的身体自主权,争取一份认可。

而母亲胡春蓉的身体,早已被“家庭妇女”的身份彻底异化。半辈子以来,她的身体始终是功能化的——照顾家庭、服务雇主、忍受丈夫,她从未真正感受过自己的身体,更从未把自己的身体当作“自己的”。直到来到许可身边,她才开始慢慢学着“看见”自己。

她报名参加话剧工作坊,老师让学员们“体会自己的身体”,她愣在原地,茫然地说“听不懂”;但她没有放弃,在工作坊里,她学着在地板上滚动,一点点感受身体的存在;被性骚扰后,在女儿的鼓励下,她鼓起勇气去报警;跟着女儿去看演出,她在台下放声歌唱,释放出压抑了半辈子的情绪。

最动人的一幕,发生在一个清晨。胡春蓉收到一件新内衣——柔软的面料,带着精致的蕾丝,那是她从未穿过的款式。她换上内衣,走到穿衣镜前,久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:中年的身体,带着岁月的痕迹,却在阳光的映照下,泛着温柔的光泽。她的嘴角慢慢扬起,下巴微微抖动,眼眶泛红,最后,她抬起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轻轻笑了一下。

这一分钟,没有一句台词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一具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身体,终于被看见了;一个被忽视了半辈子的女人,终于开始接纳自己。胡春蓉通过“感受身体”,第一次把自己当作珍贵的、独立的主体,而不是谁的妻子、谁的母亲。

电影的目光,还有意落在了青春期的黄薇身上。因为长胖,她被身材焦虑裹挟,想买“避孕药”减肥,却误买成“堕胎药”,被送进医院。饰演许可的文淇,在后来的采访中说,她对这一幕感同身受。2017年,14岁的她穿着蓝色礼服站在金马奖领奖台上,照片流出后,网上满是“胖女孩”的嘲讽,而那时的她,不过一百斤。之后的近十年,她都在和这些声音搏斗,直到两年前,才慢慢放下焦虑,接纳自己的身体。

许可、胡春蓉、黄薇,三代女性,三种身体困境。电影没有刻意渲染悲伤,也没有给出“一劳永逸”的治愈方案,它只是告诉我们:面对身体的损伤,最勇敢的方式,不是逃避,而是直面。许可最终切除了息肉,轻声问出“这么简单的一个手术,怎么就那么难?”;胡春蓉站在镜子前,下定决心离婚,直面自己的欲望;黄薇爬上攀岩墙的最高处,大口喘气,接纳自己的身材。她们没有变得“完美”,却都迈出了自我觉醒的第一步。

03 不完美的和解:跳出创伤叙事,看见“一点点”的希望

《我,许可》最打动人的,从来不是完美的剧情,也不是深刻的道理,而是母女之间“一点点”的靠近,是跳出创伤叙事后,那份可触及的希望。

影片中有一幕,深夜,母女俩躺在床上,许可转过身,笑眯眯地盯着胡春蓉,用手指着她的五官,一一形容:“鼻子像丰芽洞里的钟乳石,眼睛像漠河游弋的极光,耳朵像三亚海边的小贝壳,嘴像月牙泉。”胡春蓉有些害羞地问:“我这么名贵吗?”许可认真地回答:“不,是丰富。”

就是这简单的对话,解开了母女俩长久以来的隔阂。她们不再是对立的双方,而是两个被困住的女性,终于看到了彼此的脆弱与珍贵。这份和解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变,只有“一点点”的温柔,却足够动人。

作为以“母女关系”闻名的导演,杨荔钠在她的“女性三部曲”中,始终在探索母女之间的复杂情感。《春潮》里,女儿在母亲病床前说“你安静了,世界就安静了”,用尖锐的笔触,撕开了母女之间长达四十年的创伤与恨意;《妈妈!》里,85岁的母亲照顾65岁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女儿,底色依然沉重,却多了一丝“每个妈妈都是母狼”的温情。而到了《我,许可》,杨荔钠收起了尖锐的审视与控诉,镜头变得柔软、包容,她不再追问“谁伤害了谁”,而是试着回答:母女之间,除了相伤和控制,还能有什么?

这个问题,也是近年来许多女性题材电影试图解答的。《出走的决心》里,女儿晓雪成为了母亲李红的支持者;《好东西》里,王铁梅和茉莉创造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,成为彼此的朋友与伙伴;而《我,许可》则把这种可能性,推向了更日常、更具体的层面——不是“做朋友”的口号,而是实实在在的“靠近”。

许可不能接受约会对象挑走她碗里的杏干,却会主动把自己碗里的小龙虾夹给妈妈;她讨厌自己的房间被他人侵占,却还是给了妈妈一把新钥匙;她坚持自己的边界,却愿意为妈妈,一次次往后退一步。而胡春蓉,也在一点点往前走:她放下了“家庭妇女”的枷锁,下定决心离婚,学着直面自己的欲望,尝试新的工作,慢慢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
不少批评者说,这种转变太理想化,“母亲的改变太快,不符合现实”。但文淇的回应,或许道破了这部电影的真正底色:“电影结束之后,妈妈和女儿的关系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,她们依然会吵架,依然会有矛盾。但是,她们彼此靠近了一点点。”

这“一点点”,正是《我,许可》最特别的地方。2026年初,影评人“切片计划”曾提出一个观察:全球范围内,动画电影称霸影院,背后是人们对理想化、乌托邦世界的期待——观众已经厌倦了那些反复重述伤害的“创伤叙事”,他们需要的,是“被看见的痛苦”,加上“可触及的希望”。

《我,许可》无疑就是这样一部电影。它不完美,议题堆砌、口号先行的短板真实存在;但它足够真诚,它把女性的困境、挣扎与觉醒,直白地呈现在大荧幕上,没有刻意美化,也没有刻意悲情。它没有给出“完美”的解决方案,却给出了“往前走一点点”的勇气;它没有治愈所有的创伤,却提供了一种安慰——不用先变得完美,也可以被许可;不用彻底摆脱困境,也可以慢慢靠近希望。

影片的最后,25岁的许可走进一片雾气弥漫的丛林。朦胧中,她看到一个穿着旧式校服、扎着马尾的女孩,在阳光下蹦蹦跳跳,那是少年时的胡春蓉。许可转过身,静静地看着她,轻声说:“妈妈,你不用认识我。可以的话,永远不用。”

这句话,不是告别,而是最温柔的和解——我看见你的过去,接纳你的不完美;我也守住我的边界,坚持我的选择。就像这部电影一样,不完美,却足够珍贵;不极致,却足够动人。

在这个被创伤叙事耗尽耐心的时代,这样一部“笨拙但真诚”的电影,恰恰提供了最稀缺的东西:一种“允许不完美”的温柔,一种“一点点往前走”的希望。而这,或许就是它被嘲“喊口号PPT”,却依然能口碑爆火的真正原因——我们买票走进影院,从来不是为了看一部完美的电影,而是为了在那些不完美的片段里,看到自己的影子,找到往前走的勇气。

二、长剧,要做“家常菜”——专访《岁月有情时》总制片人吴红梅

2026年第一季度,七部年代剧相继播出,且口碑普遍不俗。当短剧与AI疯狂收割注意力的当下,长剧似乎仍保有一席之地——观众对回望过往、抚慰人心的故事,始终怀有渴望。

骨朵与《岁月有情时》总制片人吴红梅展开对话,面对扎堆的年代剧赛道,她坦言最看重的是作品的“当下性”:“哪怕故事发生在过去,我也要思考,当下的人能从这部剧中获得什么。”

而在更广阔的长剧市场,短剧的倒逼、平台的谨慎以及AI的来袭,正让创作者经历前所未有的拉扯。吴红梅坚信,越是在浮躁的环境中,越要守住对观众的尊重与对时间的耐心。

01 年代剧,如何与年轻人对话?

许多年代剧常被贴上“爷奶最爱”的标签,制片人吴红梅和其团队在制作《岁月有情时》时,试图走一条不同的路。

在这部讲述80后成长的剧集里,她们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:年代剧如何与年轻人对话?她的答案很明确——寻找“当下性”,“哪怕年代在往前走,我也一定会想,当下的人想从其中得到什么,再从这个方向去寻找解题思路。”

这种对“当下性”的追问,首先落在了年轻人的情感需求上。“我们在做的时候就在想如何破题,一定要去抓年轻人的感受,也就是少年气。”在吴红梅看来,这种少年气并不是上一辈的怀旧,“还是要从年轻人的立场出发。”

她观察到,当下漂泊的人太多了,“只要你离开家乡,感受到过分离,就能共情这类选题里的故事”。尽管大城市的生活有时人情味没有那么浓,但“人的本性里还是渴望温情的东西”。正是这种渴望,让《岁月有情时》把张小满、严晓丹和夏雷的友谊打磨得扎实、准确、真实。“哪怕你没有那样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,但你也会向往。做到这一点,年轻人应该能被吸引进来。”

“另外你有没有觉得看我们剧像在看真人秀?我们在做剧本的阶段就会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,太动人了,但是在现在的长视频环境里要做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,首先你要对观众的耐心有信心,其次你要能遇到创作理念一致的人。我们黄伟导演在调演员的表演上、光影创作上,就做到了这种真实感,一下子就把我们带入了那个令人怀念的熟人社会。”

但要想真正打动年轻人,光有温情是不够的,还需要真实的人物和深沉的情感。

吴红梅将年代剧大致分为三种类型,一是“苦难叙事型”,聚焦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离合;二是“怀旧治愈型”,以温暖的底色抚慰人心;三是“传奇逆袭型”,用强冲突、强情节吸引观众。“冲突激烈的剧有人追,是因为人性里确实有‘想看善恶有报’的心理需求。”但她和团队更倾向于相信,真正能留下来的作品,靠的不是情绪拉扯,而是真实的人物和深沉的情感。

在她看来,好的年代剧能给观众一个心灵上的避难所——不是让人逃避现实,而是让人在回望中找到力量。“通过一部作品让我们看到,原来那么难的日子,有人笑着走过来了;原来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坎,时间都会给出答案。”

正因如此,吴红梅认为年代剧的核心情绪应该是“共鸣”,是看清生活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气。“我们把着力点放在‘人性’上。怀旧是外壳,人性是内核。中年人看的是青春,年轻人看的是共鸣——那种在迷茫中寻找方向、在失去中学会成长的心情,是每一代人共通的。只要人物真实,情感相通,就不会有距离感。”她希望观众看到的是一群中国人的故事——他们的坚韧、不忘本、敢重来,这是我们这个民族共同的精神底色。

所以在《岁月有情时》的创作过程中,她们没有刻意追求“爽感”,也没有刻意渲染“苦情”,而是把所有情节都服务于人物的成长。正如她所说:“观众看剧,最终看的是人——看小满怎么笑着扛过去,看晓丹怎么在远方和故乡之间找到答案,看夏雷怎么从‘走出去’到‘回来’。”更重要的是,“无论时代怎么变,人总得有点根,总得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总得在认清现实之后,依然愿意相信、愿意行动。”

这种对人性展现的执着,源于创作者的坚持。吴红梅认为,电视剧是有责任的。“大家有时候可能会为了爆款牺牲很多东西,为了冲突、为了制造矛盾,会牺牲人性中一些好的东西。”但她坚持,“我们可以去制造冲突,也可以想办法吸引观众,但我们更希望的是,让更多的人,心里能够生长出一些美好的东西,能产生某种向往,愿意把自己善的一面挖掘出来。”

02 在“射门集锦”时代,做整场球赛

放眼整个长剧市场,年代剧的创作只是其中一个缩影,如今的创作者面临着更广泛的挑战。

其一是近两年被热议的短剧。不同于很多从业者的焦虑,吴红梅对此有自己的判断。有人曾用一个精妙的比喻区分短剧与长剧——短剧是足球的“射门集锦”,长剧是“整场球赛”。她认为十分贴切。在她看来,短剧玩的是花样,是怎么吸引眼球怎么做,而长剧恰恰相反,是要做扎实的部分。

这种“扎实”,一方面体现在叙事效率与人物深度的平衡上。面对短视频冲击下观众耐心减少的现实,吴红梅并不主张简单地“对抗”,也不主张盲目“迎合”,而是选择在保持长剧本色的前提下,“尽量让叙事更高效、更贴近当下的审美习惯,同时绝不会为了节奏牺牲人物的深度”。

她认为,长剧的“护城河”在于它能承载短视频无法承载的东西——视听语言特有的美感,故事的广度与厚度、人物的成长、情感的沉淀。“有些故事,就是需要慢慢讲。观众愿意花几十个小时跟着一群人走过几十年,这种情感连接是短内容无法替代的。”在她看来,长剧给予人的,正是一种短剧无法替代的“沉浸感”和“陪伴感”。

如果说短视频和短剧是来自外部的冲击,那么AI技术的崛起则算是行业内部的变局。相比业内很多人的“危机感”,吴红梅表示自己的心态更接近于“好奇心”。

她认为AI是一个工具。“工具本身不可怕,关键看人怎么用它。它能帮助提高效率、改变成本结构,但替代不了人的情感、经验和判断。创作的核心,永远是‘人’,这一点AI抢不走。”

吴红梅还以虚拟主持人、虚拟偶像为例,“做了这么多年,依然没有觉得有谁是让人记得住的”。对于传统长剧从业者而言,面对市场萎缩和方向调转的阵痛,AI只能起到辅助作用。“它所能加速的只是某些环节,但最终呈现给观众的东西,就像《哪吒》达到的爆款效果一样,关键还是看什么人在用它。”于她而言,AI确实带来了一些帮助,比如对成本的改变,但其他方面仍需要在具体实践中验证。

行业沉浮中,她观察到长剧市场一个明显的变化:悬浮的题材在退潮,现实主义在回归。

“观众越来越需要能看到自己、看到身边人的故事。长剧最适合承载的,恰恰是那些需要时间发酵的东西——人物的成长、时代的变迁、情感的沉淀。这些是快节奏叙事无法完成的。”吴红梅用一个比喻点出,当下很多作品像“漂亮饭”——模式化、缺乏“锅气”,但她想做的,永远是用心的“家常菜”。

“有时候技巧太多了反而会不好,”吴红梅说,“我始终在追求人最合理的需求,而不是对花样的需求。”她和编剧聊项目时,总是从这种角度去找解题的方式。她特别强调,不要忽视内容对人的塑造作用——“短视频在塑造我们,长视频也可以塑造我们。长剧人不要去选择短视频塑造人的方式去做产品。”在她看来,这是一个创作者应当坚守的个人逻辑。

市场在萎缩,变化在加速,但吴红梅的态度始终明确:“坚持还是要坚持,这个市场只要有,哪怕只有很少数人在走长视频这条路,我觉得我都会是很愿意身在其中的一个。当然现在更需要敢于变革和对抗的人,一个行业被资本浸润太久太深,必然会有很多制度的沉疴,包括管理的失衡,我一直觉得我们整个行业都在管剧本,但是最后剧本最被观众骂得最多,显然是很多人管也并没有管好,而其他事情因为有专业门槛,反而处于一种管理几乎真空的领域。”

03 在不确定中,守住“人的价值”

对仍在坚持的创作者来说,今年趋冷的市场依然带来巨大压力。

吴红梅表示,这种情况下,大家都倾向于走向“安全区”。因此,创作者现在最大的压力,是“安全感和冒险精神之间的拉扯”。但她同时认为,“对于创作者来说,真正的安全,恰恰来自敢于在熟悉的题材里找到新的表达。如何在不确定的环境里,依然保持创作的勇气和信念,是当下最难的课题。现在所有的声音都在催我们快一些、再快一些。AI可以加速创作,但是长剧的创新之路,我一直觉得还没有真正开始。”

“比如12到24集的剧集,除了《隐秘的角落》《漫长的季节》,我们还没有见到一部真正像美剧或韩剧那样成熟的生活剧。这需要整个工业系统的认知达成一致,我也被困在这里面,”她说,“我知道长剧的方向在哪,但实现时阻碍重重。”

过去几年创作力下滑,原因是多方面的。

吴红梅用一个经典的经济学概念来形容这种困境——劣币驱逐良币。“真正好的创作者,本来可以独立完成很多事情,但一旦出现来自演员、导演、平台、制片方的不同意见,创作者就很容易被消耗。”她认为,编剧的基本功本不至于让故事讲不好,但当创作被切割成碎片,每个阶段都有人来干扰,最后连编剧自己也无法对剧本负责。“这就是长剧面临的问题。”

“我们的工业化还没有达到那样的专业程度,”她说,“这么多年都在卷工业化,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开始。”与此同时,AI带来的技术变革又给行业增加了新的变量。吴红梅感叹,“相当于一件事还没有打磨明白,就有一个新的事物要来破坏规则。”

但她并不因此焦虑,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——这是一个比拼信心的年代。“如果一味听甲方、听平台说什么选题火就去做什么,很容易失去方向。在混乱中,自己更要有定力,要敢于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。”

吴红梅反复强调一个观点:越是浮躁的时候,扎实的东西反而越容易被看见。“人物和故事本身才是选题的核心,不要被所谓的风口框住。现在世界上没有什么花样是别人没做过的,选题创新这件事上,我们会不断怀疑、不断害怕,但从根本上,我们还是要对创作本身的规律有信心。我们要反复验证,想清楚自己的故事究竟是靠什么打动人,在旧的选题中做出扎实的东西。”

她认为,现在能留下来的人,多半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的人。“所以沉下心来,还是能做出好东西,”吴红梅说,“只要平台挺住,按照原有的商业逻辑,每个平台一年有一部像《人世间》这样的作品,就能撑过去。以中国的创作能力,整个市场一年有三部真正的好作品,是可以做到的。”

她身边有不少同行因为市场变化而调整方向,甚至放弃长剧创作。大家的困惑集中在同一个问题上:是做自己相信的东西,还是做市场想要的东西?如果市场越来越难,还值不值得坚持?

这些困惑背后,其实是对内容价值的重新审视。吴红梅始终相信,好的内容永远有市场,但不得不正视用户时间被太多新鲜事物切分的事实。“我们只能在有趣、贴近时代、剧作扎实的部分下功夫。”

那么,创作者当下最不能丢掉的是什么?

吴红梅的答案很简单:“是对观众的尊重,和对时间的耐心。无论技术怎么变,市场怎么变,好的内容永远是那些能让人看到自己、看到他人、看到时代的故事。保持对人的好奇,对生活的热爱,对创作的敬畏——这些,是创作者最该守住的东西。”

作者:风暴注册登录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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